「兒童受到侵害是全世界都在發生的事。我感謝他們為沒能發出聲音的孩子們,發出了聲音。」
導演文晏以《嘉年華》(Angels Wear White, 2017)獲頒金馬獎最佳導演後,說出這樣一段致詞,也成為媒體多會揀選、引述的重點發言。與其說這句話為電影定位、為文晏編導動機與企圖一錘定音,倒不如說,通過整部電影的傳導、折射,它實則更耐人尋味。
1917年,現代藝術(Modern art)的先行者杜象(Marcel Duchamp)將一座現成的小便斗倒置,命名為「噴泉」並署名「R. Mutt 1917」後,將小便斗送進紐約一場由付費藝術家會員方可參展的展覽卻遭到拒絕,自此,現代藝術掀起一場歷時百年方興未艾,操弄象徵/搶奪詮釋的創作流變之爭。藝術是什麼?藝術與人如何發生關係?如何秤量藝術價值的輕重?又,誰說的算?這些命題早已變成幽靈,卡纏在各路藝界、學界與商界門戶之間,形成各種權力結界。《抓狂美術館》(The Square, 2017)犀利地開天眼,讓這些幽靈/結界顯像。
《最黑暗的時刻》(Darkest Hour, 2017)以二戰德國納粹橫掃西歐,即將跨海進犯英國前夕,時任國會議員身兼第一海軍大臣的邱吉爾(蓋瑞歐德曼/飾),臨危授命接任英國首相後的28天,做為腳本背景。透過戲劇影像臧否人物不容易,尤其是一位充滿爭議、對當今世局仍留存影響力的近代政治人物;觀眾期待聽見一個精彩故事,但內容不能偏離史實,因此導演的史觀詮釋成為作品成敗的重要關鍵。本片導演喬萊特認為,邱吉爾早已成為「偶像」,要嘛神聖到不可批評,要嘛就是惡魔一個(“He’s become such an icon that he’s either untouchable or he’s a demon.”)。所以,他想在這部電影中達成的目標,是將邱吉爾請下神龕,但不是一腳將他踢入臭水溝,而是重新賦予邱吉爾血肉之軀,讓觀眾的視線與他平起平坐。
高達曾言,「電影是一秒24格的真理」,那麼同樣身為法國導演的羅賓康皮洛,必然將個人早年投身愛滋解放組織「ACT UP(AIDS Coalition to Unleash Power)-PARIS」的親身經歷,全神注入《BPM》(120 battements par minute, 2017)當中,讓這部電影成為寫實、說服力十足,同時充滿電影語彙意象、情感充沛有血肉的上乘之作。
前陣子和一位在電影產業討生活的朋友聊天,問他會在歲末之際選出自己的十大嗎?他淡然地說:「自己的主觀跟別人有什麼關係?不會,我不會選出自己的十大。」
確實。今年8月,設置打包票這個專頁,當時心底的目的也不是與誰或與任何觀眾有關。自己看的電影其實很少,對電影的認識亦是扁平,因此每當朋友半虧半認真地叫我影評時,除了天大心虛,別無其他。(幸好,他們也是叫好玩的而已。)
打包票之所以存在,最初僅是督促自己維持書寫節奏,學習消化、轉譯他人影像創作形式的概念與思考架構,別無其他。
總之,我沒有十大可選,這十大其實對你也不具意義。但仍想藉由寫下過去一整年,菇坐在電影院一片黑暗中投射而出的光影聲樂,某些被其撼動的眼前一刻,作為來年的自我期許。
聖誕節源自基督信仰,但這波聖誕電影檔期則由奠基在佛道教「因果報應」觀之上,接架發展出另類地獄的《與神同行》(신과함께, 2017)拔得票房頭籌。因此,相信看過電影,甚至因為電影而回頭找出漫畫家周浩旻原著來看的觀眾,不在少數。於此,電影中那些勾動無數人心的爆點、哭點,且不贅述。反倒比較想談談有關這部電影的劇本改編,如何將漫畫捏塑成更加有效的與(至少對我個人來說)無效的敘事結構。
錯覺淒風慘雨已和台北纏綿好幾輩子這樣的天氣,整天整個人只想窩埋家裏,攤成一塊沒人過問的隔夜雞排,剩下濕爛的粉皮與油耗味。當不得不出門覓食,鬆垮的居家衣褲,拖住涼鞋走在積水的柏油路,得時不時撩高過長而踩入腳底浸水的褲管;一子與妹妹二三子衝突翻桌後負氣離家,差不多就這身打扮吧,如同她一團鬆散的32歲人生——不找工作啃老度日,沒有戀愛未曾做愛,渾身邋遢不修邊幅,重點是,她一點不在乎。若非姐妹爭執過烈,嚇壞還在供養自己女兒的老媽媽,一子鬆散的人生大概會持續下去。深宅於家,重看《百元之戀》(百円の恋, 2014)
,心底總這麼想。